二纺十年前的劳保发放登记,从厂档案科的死档里调了出来。纸盒上落着厚厚一层灰,标签都还是十年前的。
约车的,看大门的。四十三个普通人各过各的日子,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,此刻正被抄在市局驻地的白板上。
“这里头,四十二个是清白的。”温则鸣对着满板的名字,“咱们要做的,就是在里面揪出那一个。”
“他们只是穿过同一批雨衣。仅此而已。”
“慢着。”韩东升盯着登记表,二十多年刑警的眼睛先看出了岔子,“领了四十六件,签名四十三个。差的三件,去哪儿了?”
李扬翻了半天登记:“班组公用备份。三件挂在机修班的工具房,谁当班临时用谁拿,用完挂回去,不登记。”
“也就是说,”韩东升敲了敲桌子,“穿过这批雨衣的,不止四十三个人。这三件是谁摸过,十年后没法查了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这个口子,得记下来。将来上了法庭,辩护人第一个就咬这儿——你凭什么说凶手一定在这四十三个人里?万一是那三件公用的呢?”
“名单是排查范围,不是嫌疑人清单。这句话,咱们自己先说严实了。”
这一层,温则鸣还真没想到。技术上,他盯着的是分型、是取样点、是那件雨衣的每一寸;可韩东升盯着的,是将来法庭上,对面那张嘴会从哪儿开口咬。
“写进工作方案第一条。”温则鸣说,“韩队,这句话我一字不改,原样抄进去。”
“别急着排。”他拦住要动手的李扬,“名单先放着,先让另一条线跑完。雨衣自己还有话没说完。”
另一条线,是DNA。追账那几天,检验室里同步开的工。
雨衣和电线,十年前都做过检验,一无所获。但十年前的“无所获”,和今天的“无所获”,不是一个概念。
取样点一共四处。
前三处,不用选,老程的便条上圈了十年:内侧缝线,绳结内圈,袖口折边。
“为什么偏是这三处?”苏晓棠翻开了本子。她习惯把温则鸣讲的每一句都记下来。
“绳结的内圈。”温则鸣拿起那截电线,指腹虚虚地掐了一下,“打结的时候,手指得使劲探进线圈里,往死里收紧。指腹的汗液、皮屑,就压进了护套的纹理缝隙里。这个结十年没解开过,内圈就是个封了十年的保险柜,外头风吹雨打,里头一动没动。”
“袖口的内折边。穿雨衣的人,手腕一天到晚在这儿磨。磨一天不算什么,磨上几个月、几年,皮肤的东西就蹭进折缝里去了。”
“内侧缝线。裹尸、捆扎,整件雨衣受力最狠的就是这儿。缝线的纹路细,最藏东西。”
“老程十年前,就把这三处圈死了。”温则鸣把便条的复印件贴在检验台边上,“他缺的从来不是眼力。是仪器。”
第四处,是温则鸣自己添的。
他用镊子,虚指着领口那道整齐的剪口。
“老程没写这一处。但我想加。”
“剪领口的时候,他得腾出一只手,捏住这个断缘,另一只手才好下剪子。指腹压在这道口上,这是全案里,他用力最实的一下。”
“便条是老程的单子。这一笔,我替他添上。”
“温老师。”韩东升忽然开口。他这几天不问技术,一开口就问在骨头上,“十年前那三天,这件雨衣泡在哪儿?”
屋里的人都转过头。
“排洪渠。”温则鸣答,“暴雨连下三天,尸体是第三天在涵洞口发现的。”
“那我替辩护人问一句。”韩东升把笔放下,“洪水里泡了三天,箱子里又搁了十年。你凭什么说绳结里那点东西是凶手留的,不是水里冲来的?”
屋里有人嘀咕,搁了十年还能剩下什么。韩东升问的不是这个。他问的是,剩下的算不算数。
温则鸣把那截电线举到灯下。
“三条。”
“头一条,护套是塑料的,不吃水。布泡得透,塑料泡不透。”
“第二条,这是个死结。收紧之后,内圈两面压死,中间没有缝。水从外头漫过去,冲的是外圈。里头那一圈,是他十年前收紧的那一下,自个儿封上的。”
“第三条最要紧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