孢粉实验室的初步报告,第三天中午到了。
报告不长,结论惊人。
埋尸坑原状土(T1—T8):孢粉组合以松属、栎属、蒿属为主,伴禾本科——与青龙山区域背景植被一致,无季节指向性异常。
衣物附着土:除背景组合外,检出高浓度梨属花粉,伴油菜(芸薹属)花粉,两者均为虫媒花粉,自然传播距离有限,高浓度出现指示尸体曾处于花期植物近旁。
报告送达之前,孢粉实验室的老研究员还专门打来一个电话。
“温法医,有个情况我在报告里写了,电话里再强调一遍。”老研究员的语气很兴奋,“衣物附着土里的梨属花粉,浓度高到不正常——每克土的粒数,是背景值的几十倍。”
“这个浓度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尸体不是‘路过’花期植物,是长时间、近距离地处在盛花的梨树底下——花粉是直接落上去的,不是土壤混进去的。”
李扬凑在听筒边上,忍不住插了一句:“老师,我有个问题。花粉这东西不是几千年都不烂吗?坑上头那棵梨树年年开花,里从来不写母亲。
DNA家系比对连夜启动。曹卫东的老母亲还在,七十多了;赵春梅的女儿今年十四岁,当年才六岁。
比中。
双双比中。
出结果那天晚上,攻坚队驻地没人说话。白板上,两具骸骨的照片旁边,第一次贴上了两张生前的照片——曹卫东的驾驶证照片,憨厚的国字脸;赵春梅的,是从她女儿保存的全家福上翻拍的,笑起来眼睛弯弯。
安平县局配合排查的老刑警,把八年前的失踪卷宗重新捧出来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
这案子当年是他登的记。“私奔”两个字,是他按着家属的说法写上去的。写完他还劝过曹家老太太:“大娘,人各有志,兴许过两年想通了就回来了。”
八年,他偶尔路过村口,都绕着曹家老屋走。
现在,市里来的攻坚队,用一把土,把方向拧回了正道。
老刑警盯着白板上的排查框图,半天没挪窝。
土就在他们县的物证室里躺着。人就埋在他们县的地界底下。
八年。
条件其实一直都有。土是陆技术员留的,翟师傅守了二十一年,一回没扔。
坏就坏在那两个字上。
“私奔”落笔那天起,往后八年,劲全使在错地方了——查外流人口,查邻省,查车站码头,一年跑三趟。谁能想到,人压根没出过村口。
他把卷宗合上,手指在封皮上摁了很久,指节发白。
回头得去一趟曹家。
得跟大娘说清楚,那两个字是他写上去的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白板前那个正在写字的年轻人。
听说是市局来的,二十四。
比他自己儿子还小两岁。
“名字有了。”温则鸣在白板中央写下最后一个问题。
“谁埋的他们?”
失踪前的轨迹很快摸清:八年前四月三日傍晚,曹卫东的货车最后一次被人看见,是在青龙山南麓的岔路口,往山里方向去了。
山里方向,三公里,就是那个老果园。
“当年的果园,谁在管?”
档案调出来:果园承包人,郑满仓,本地人,如今五十一岁——果园改造后拿了补偿款,在镇上开了个农资店。
“还有一条。”苏晓棠举着一份旧笔录,声音发紧,“当年勘查走访,郑满仓做过一次笔录。他说果园‘白天有人夜里没人’,自己‘从没见过外人进山’。”
“笔录末尾,民警备注了一句——‘该人对答流利,情绪平静’。”
“八年前,尸体就埋在他果园的地垄底下。”苏晓棠抬起头,“他天天从上面走,对答流利,情绪平静。”
温则鸣盯着“郑满仓”三个字,忽然问:“赵春梅的丈夫呢?当年说妻子‘跟人跑了’的那位。”
查询结果几分钟后回来。
赵春梅的丈夫,郑满库。
郑满仓的亲弟弟。
会议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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